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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也是一种爱”

2015年06月10日01:26  来源:人民政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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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晋,全国人大代表,美国外科学院院士,中华医学会肿瘤学分会主委,北京大学首钢医院院长

  16岁女孩,花季凋零

  这是一个多月前的事。

  那天上午,程医生把22床的病理报告拿给我看,怎么也没想到这个16岁的花季少女竟然是结肠癌晚期,肝脏检查也显示转移。孩子的父母用焦急的目光看着我。

  “大夫,我的女儿还有救吗?”

  “……”

  “哇”的一声,孩子的妈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失声痛哭。

  快下班了,孩子的父亲找到我,和我进行了一场艰难的谈话。

  “大夫,我有两个孩子,这个女孩是老二,她还有一个哥哥,明年要结婚了。我和孩子母亲都是农民,我们是卖了家里能卖的一切值钱的物件儿来给孩子看病的,您说,这孩子到底有没有救啊?”

  “我实事求是地告诉您,您的女儿得的是结肠癌,已经是晚期了,尽管现在有手术的可能,但是总的来讲,预后很差,她的生命只能用月来计算了。”我说。

  “大夫,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是农民,给她做手术如果能治好我们豁出去了,只要女儿在,儿子结婚再等几年也行。但是,如果手术也就只能活几个月,我和孩子他妈就难了,儿子结不了婚了,我们今后的日子也没法儿过啦。”父亲捂住脸,“呜呜”地哭出了声。

  “您看这样好不好?”我知道这时候我作为医生应该说实话,尽管我可以不说。但是,我还是觉得我有义务告诉他们真相,有义务让他们做出理性的抉择。

  “我也有自己的孩子,我理解你们的情感。但是我作为一个医生必须告诉您真相,您的女儿病得很厉害,如果我们现在就是朋友,我劝你们带孩子回家。不要去其他地方看了,都是白花钱。现在疾病已经让孩子备受折磨,生不如死。所以放手吧,带孩子回家,好好照顾她。这不是钱的事儿,也不是父母不救她,是疾病太厉害。毕竟,你们一家的生活还得继续。”

  孩子的母亲泣不成声,父亲紧紧握住我的手,什么也说不出来。

  医生不想说的话

  我知道,作为父母谁也说不出这样的话。但是,这种选择是理性的。这话该不该我们医生说呢?我没有想过,我只是凭着我做医生的良心说这些话。因为我们也是父母,也有朋友,我觉得我有责任帮助面对家庭、伦理、道德和亲情而难以自拔的父母做出理性抉择。

  作为肿瘤科医生,我们见过太多生离死别,肿瘤的晚期病人,有时真的是度日如年般煎熬。但是一些家属很少能够体会患者的内心,他们从自己的感情出发不让放弃治疗。而因为家属的不放弃,一些患者无奈地忍受着气管插管,心脏注射等无效的抢救,他们有时候对这个世界并不留恋,也有些人是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厌恶走的。他们怨恨他们的亲人,因为躺在病床上的他们,孤独无助,欲哭无泪。

  其实,有时候感情代替不了现实,代替不了饱受疾病折磨的躯体感受,代替不了病人想放弃的意愿。因为,医学是有限的,有的时候医学是无奈的。一味无效的抢救,增加了病人的痛苦,并没有减缓家属的煎熬,到最后是两败俱伤,身心疲惫。

  此刻,医生们该说让家属放手的话吗?我们可能会因此挨骂或挨打。在我的职业生涯中,被病人指着鼻子骂,被病人家属打,身上被病人家属吐唾沫都是有的。但这种状况是极少数,我们不能因为医患关系紧张而失去一个医生应有的同情和大爱。做医生时间长了,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但是,面对今天的病人,有一种使命感驱使着我这样做。即使被家属误解我觉得能够挽救一个家庭少走弯路也是值得的,这是他们的活命钱。我真心地希望我们的医生们都能怀有悲悯之心照顾好每一个病人,我们也需要告诉他们的亲人,对于晚期饱受疾病折磨的病人来说,放手也是一种爱。

(来源:人民政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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