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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瑟·米勒的“新戏”

2012年09月10日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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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勒对戏剧的这种宗教般虔诚的信念影响着他一生的创作并给他带来世界性的声誉,应该说他的这种戏剧观对于今天的中国戏剧界仍然具有启发性意义。

  投入地导演了一位大师的经典作品,就好像对大师的精神世界有过一次拜谒。阿瑟·米勒被公认是继尤金·奥尼尔之后美国最杰出的戏剧大师,美国剧评人罗伯特·阿·马丁说:“米勒的剧作,与尤金·奥尼尔以及田纳西·威廉斯的剧作,在很大程度上将美国戏剧的重要性扩展到本国以外的天地,同时也为世界各地的当代戏剧家提供了戏剧成就的标准。”阿瑟·米勒一直对商业化的、纯娱乐性的戏剧持反对态度,他认为戏剧是一项反映社会现实的严肃事业,舞台应该是一个比单纯娱乐更为重要的思想传播媒介,他甚至认为“戏剧能使人类或应当使人类更加富有人性,也就是说,使人类不那么孤独。”米勒对戏剧的这种宗教般虔诚的信念影响着他一生的创作并给他带来世界性的声誉,应该说他的这种戏剧观对于今天的中国戏剧界仍然具有启发性意义。

  我没有像对曹禺那样有当面请教米勒的荣幸,但我觉得米勒通过《萨勒姆的女巫》在我灵魂中刻下的印记更深、更重、更让我的心为之震颤。

  记得2005年的某一天,我在飞机上瞥见不远处一位乘客手中报纸的大字通栏标题:“天堂剧院将会上演他的新戏”,还有一张照片像是个外国人,看不清。我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之感,耐着性子等他看完要过来,果然证实了我的直觉,写下《萨勒姆的女巫》的伟大的阿瑟·米勒三天前去世了!我心中一片怅然,不知怎的想起过去也曾有过类似的心境,那是在我导演了被称为“新版”《雷雨》的数年之后,忽然得知曹禺大师乘鹤而去……

  米勒在上个世纪50年代初深受“麦卡锡主义”的迫害,数次受到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的查讯和威胁,一些亲朋好友在这段时间里也对他敬而远之,他甚至因为拒绝证明别人有进步活动而被判“蔑视国会”罪。这场现代政治迫害运动使他想起了1692年发生在马萨诸塞州萨勒姆镇的那场骇人听闻的审巫案。那次事件从几个女孩在树林里跳舞被牧师发现这个非常偶然的生活琐事开始,竟然发展成疯狂的、大规模的揭发和诬陷,最后导致数以百计的人被指为女巫,其中十几个人因拒不认罪而被处以绞刑。阿瑟·米勒到萨勒姆镇的博物馆查阅了当时的法庭记录和有关材料,经过精心剪裁和酝酿,在1953年写出了这部后来被誉为美国战后最深刻的戏剧《萨勒姆的女巫》(The Cruci bl e,又译《严峻的考验》、《熔炉》、《坩埚》)。《萨勒姆的女巫》刚在百老汇上演时失败得很惨,连剧名的原意“坩埚”都让人摸不着头脑,然而这部杰作随后不久就在美国国内和国际上产生极大影响,各国的观众们都从剧中看到自己的经历,在全球各大洲“唤起共同的震惊”——原来在不同的地方人们所感到的恐怖竟如此相似。米勒说《萨勒姆的女巫》如实地再现了“人类历史上这一最离奇、也最可怕的篇章的本质”。而多年后的2002年美国百老汇与我们国家话剧院以及日本东京青年座几乎同时上演《萨勒姆的女巫》时,《纽约时报》则发表评论说“我们需要阿瑟·米勒来提醒我们。”

  《萨勒姆的女巫》是一个象征,或者说是一个寓言。此剧的原名直译应为《坩埚》,而坩埚是一种通过高温进行化学实验所使用的石英容器。显而易见,阿瑟·米勒将这个因三百年前的“审巫案”而震惊世界的名为“萨勒姆”的小镇,当成了一个考验人性的实验室。在超乎寻常的封闭、严酷的社会环境中,在似曾相识的尖锐、复杂的人际关系中,人自身所固有的自私、软弱、卑劣、凶残,便集中、强烈、直接地突显出来。形形色色的欲望,关于贪婪、关于情爱、关于权势、关于虚荣的扭曲的欲望,以及由此而生的畸形的怨恨、疯狂的宣泄,在这个名为“萨勒姆”的小镇中左右着人们的生死,左右着人们的善恶,左右着人们灵魂的飞升与沉沦。当激烈的戏剧冲突逐渐超越外部情节,当令人窒息的情感挣扎开始发生在剧中人的灵魂深处,当约翰·普罗克托抱着“不要任何人来评判,按自己的意愿去做”的信念,在诚实与谎言、良心与背叛乃至生与死之间做着残酷的抉择时,这场“人性拷问”便开始逼近了有关生命意义的核心。

  我常说艺术能让我们体验日常生活之外的更深的感动和震撼,我们因此而更深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和自己的灵魂。《萨勒姆的女巫》最后20分钟,我好像和普罗克托一起经历着严峻的“人性拷问”,行刑的鼓声好像就震响在我的身边,无情的绞索好像就高悬在我的头顶,我的“自由意志”将如何选择?!我的心在颤抖,我的灵魂在躲闪,我为此而感到一片茫然和深深的恐惧……

  现在我安全地坐在家里,面前是报纸上那张阿瑟·米勒手托下巴的照片,旁边摆放着妻子几年前从“萨勒姆女巫博物馆”带回来的纪念品:女巫骑着扫帚飞翔的小摆设、仿古制作的当年被绞死的十九人名单、普罗克托、吕贝卡墓地的照片。我猜想,天堂剧院此时也许真的在准备上演阿瑟·米勒的戏,会是《萨勒姆的女巫》吗?

(来源:人民政协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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