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经济与中国经济的发展
2005年08月08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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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08月08日1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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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经济与中国经济的发展

  刘鹤

  国家信息中心常务副主任、北京中经网数据有限公司董事长

  最近三年以来,政府、学术界和企业最关注的领域,可能就是网络经济的变化和影响,对这个问题有很多讨论,但是仍然存在很多的不确定性,本文试图对网络经济与中国经济发展的关系谈一些非常不成熟的看法,供到会的专家、学者参考。这里谈到的看法,仅仅代表我个人的观点,没有任何机构背景。一、网络经济和新经济现象

  1.90年代以来,网络经济在快速发展,人类知识所形成的第三次技术储备,在通讯、计算机和网络领域不断地释放出来,以互联网的形式加以体现,这就导致了网络经济的全面扩张。1996年之后,国际互联网的用户每九个月增加一倍,与此相适应,带宽和信息流量也翻一番。到目前为止,全球互联网的用户数已经达到了2.6亿人,预计到2005年,互联网的用户总人数可能达到10亿人,而这世界人口的1/5恰恰聚集在经济最活跃、最有生气的国家、地区和产业部门。

  2.与网络经济相适应的是电子商务的全面推进,网络把上亿单个计算机连成整体,也就是把各个机构连在一起,把各个国家连在一起。人类在这个全新的基础结构上进行生产、贸易、消费、科学研究、学习,开展各种各样社会活动并进行文化交流。有人统计,目前在发达国家通过电子商务进行交易的比重达到了31%左右,而到2005年,这个比重有可能上升到98%。同样有人分析,由于电子商务的推进,节约了时间,减少了不必要的成本支出,大大提高了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增强了消费者的选择性。美国劳动生产率已经提高9%,而在一些传统的产业,劳动生产率有可能提高20%,这都可以归功于电子商务带来的库存减少,中间环节压缩和沟通效率提高。目前,几个比较大的跨国公司,包括福特、通用、施乐以及一些大金融机构,都开始在网上推广自己的生产经营活动。除了企业的电子商务推展的速度比较快以外,政府电子政务的发展速度也非常快,B2C的电子商务也有很大的潜力,网上书店、网上报纸、网上医疗、网上教育都在同步发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今后社会经济文化生活的各个方面,都要充分利用网络来进行。

  3.目前,互联网的用户和电子商务的发展速度仍在推进,与互联网发展相对应的是全球一体化的推进。事实上,全球一体化正通过互联网的作用进一步加强。国际资本的流动、产权的交易、企业之间的并购每秒钟都在进行,每周世界都吃惊看到一个新的“巨无霸”兼并而生,互联网把整个世界连接在一起,跨越国境,并且使全球化的速度不断加快。摩尔定律揭示,每18个月半导体的体积减少一倍,价格下减50%,梅科卡尔定律认为,网络的价值等于其接点的平方,这都意味着一个基本的事实:网络经济在不断地扩张,技术在不断地变化,全球化的速度在不断地推进,这是一个不可逆的、新的发展趋势,或者说是一个新的经济现象。

  4.怎么认识这种经济现象,怎样对经济现象的影响做出判断,怎样预测新经济现象的未来,有没有可能对新经济现象提炼出新的规律?这显然是人类社会面临的新的问题。无论如何,首先要把握的是网络经济的动力机制,技术储备和资本市场发育是条件、政府战略性的公共政策是催化剂,但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是一批有创新精神的企业家,有创新精神的企业家是网络经济的动力阶层,与工业经济的企业家不同,这些企业家具有很强的学者风范、政治家一样的判断力和市场推销员的嗅觉。

  5.有几个判断要取得共识:第一,新经济现象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网络已经成为人类社会一个新的,且最重要的基础设施。就像人们离不开空气、水一样,就像现代经济离不开高速公路、飞机和铁道一样,今后的经济活动将离不开网络。第二,支撑网络经济不断扩张的是知识和信息,知识和信息已成为除自然资源和资本之外最重要的生产要素而发挥作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知识的价值以及具有创造性的人的价值,成为比资本和自然资源更为重要、更为活跃的生产要素,而这种生产要素一旦与资本、自然资源以及互联网相结合,将能产生巨大的、新的价值。因为这种新的生产要素,人类经济活动正在发生着一种全新的价值转移。第三,目前发生的网络经济现象,是一次新的产业革命,它不仅仅是一个产业部门发展现象,其影响是全局性、全方位、战略性和具有深远历史意义的。它的影响已经超越计算机和信息行业,正在全面地对社会经济结构、组织结构、商业模式、管理行为和交易方式、制度变化等等一系列方面产生革命性的影响。

  6.网络使商品和资本可以更加自由流动,对现行的关税管理体制可能直接产生影响;网络条件下,信息横向沟通,可能对以往的纵向信息流通方式及建立在这种方式基础上的金字塔管理结构产生冲击;资本市场每分钟都要投票,对传统报批程序也会产生影响,因为资本市场没有耐心;也没有记忆;工业化时代的生产方式是大批量生产,追求规模效益。在网络经济条件下,生产环节可以异地进行,组织形式走向虚拟化;网络对宏观经济的周期波动也产生影响。摩尔定律的作用使价格在不断地下降,通货紧缩型经济成为常态,但高收益的资本回报可以拉动物价上扬;竞争范围正在扩大,区域竞争和国家的竞争为全球性竞争取代。总之,信息网络激发了目前的三大转变。一是从大规模市场到一体化市场,二是从创造标准化的价值到消费者群体价值;三是从大规模生产到大规模定制。

  7.网络经济的发展刚刚开始,未来的影响还会不断地扩大,从而使国家竞争力和国际分工都会产生新变化。衡量一个国家竞争力的标准,已经从传统的制造和设计能力,全面地转向信息化的能力;这个能力是以网络基础设施条件、技术储备和创新能力、资本市场的发育和相应的制度规则为组合的。任何国家,在今后分工中想占具有力的地位,必须高度重视网络经济、高度重视技术储备的能力,高度重视人的大脑和吸引人才的制度。二、网络经济对中国经济的影响

  1.中国政府正在制定跨世纪的发展计划,这是在中国即将加入WTO的大背景下展开的。此际,国内经济结构进入一个比较大的调整阶段:亚洲金融危机发生以后,中国制造业能力出现了全面过剩;国有企业的改革进入了攻坚的阶段;就业和收人分配的问题也开始成为人们关注的一个重大社会问题。

  2.中国加入WTO,网络经济的种种影响会渗透到国内经济中来,究竟怎么面对这个现实,提出新的战略,是一个重大的决策。

  3.网络经济对中国的经济有巨大的机会。首先,中国可以享受比较先进但低价的技术,更加充分地发挥“后发优势”,赶超先进技术的前沿,来推进中国经济的现代化;可以利用网络经济和全球一体化的影响加快国内的经济体制改革。由于长期受到封建思想的影响,中国存在着部门分割、地区分割,也存在着很多小团体、小山头,而一旦互联互通,这些问题都可以通过共同的网络协议加以解决,改革的难度会大大地下降。

  另一个机会,是利用网络经济引起的国际分工再一次洗牌的机遇,在国际分工中取得比较好的地位。如果抓住国际洗牌的机会,及时推出战略性的产业政策,调整国内的经济体制,就可以进入很多过去不能进入的国际领域。印度最近几年及时调整了软件产业的发展战略,已获得很强的国际竞争能力,中国完全可以走这条路。

  4.但是,我国也面临着巨大的挑战。首先是,如何面对国际的垄断。网络经济和知识经济的发展以及全球一体化的推进,正在跨国公司全球化战略下不断加强。网络经济具有供给创造需求的特点。供给体系不断推出新的设备和产品,消费者被动跟进,被锁定在技术体系之内。计算机、软件、网络设施是一个组合,消费者第一次以比较便宜的价格买了计算机设备,并不意味着真正享受消费者剩余,未来的支出不断扩大,而利益为垄断者所有,中国不具备发达国家的技术储备,没有垄断标准,有可能在新一轮的国际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

  5.其次是对现有体制的冲击。目前的体制以批量生产为基础,组织结构有强烈的金字塔特征,随着网络经济的发展和加入WTO,一种互动的、横向的沟通方式会由然而生,横向的沟通又会跨越国境,对以往保护民族产业的政策、体制产生挑战。

  6.第三是对收入分配的影响。改革前20年,中国经济出现了收人分配不均的现象,包括地区之间和社会群组之间以及不同的人群之间的收入分配不均,差距过大的收入分配会造成经济结构扭曲和社会心态不稳定。网络与一批有知识技能的人连结在一起,这一批人的收入会进一步急升,是否造成新一轮社会心态变化,也是要高度关注的。

  7.第四是对就业的影响。究竟网络经济发展是有利于就业,还是不利于就业,目前还没有定论。效率提高可能使传统产业岗位的就业减少,但网络经济又有可能创造出很多新就业岗位。计算机组装是劳动密集型的行业,需要大量就业。软件行业实际上也是一个知识、劳动密集型行业,新的大学生可以被容纳,而且有较高的收入保障。社区服务、旅游服务、信息内容的服务,需要的人员数量都会扩大。据悉,日本人发现,信息技术和网络的推广应用,有利于扩大就业,但前提是,有多少人能够适应新经济的需要,具备进入新经济的素质。新经济进入的门槛高于传统的工业和农业。三、值得研究的几项对策

  1.研究对策有两个不同的角度,一是从信息产业如何发展出发,二是从国家应对网络经济的战略出发,这里的角度是后者。从国家战略出发应对网络经济必须高度重视接纳性、体制适应和政府职能调整、教育的强化、人力资本的积聚、国家创新能力和反对垄断的国际性制度框架等一系列的重要因素,这些因素必须成为国家战略的建构因素。

  2.最危险的是对新事物麻木不仁和熟视无睹的态度。令人担忧的是,尽管新的网络经济席卷而至,我们内部相当多的官员、政治、经济科技精英却置若罔闻,陷入传统的线性发展阶段论,认为一个人均800美元的国家只能重视劳动密集产业,只能先工业化后信息化,不具备参与新经济竞争的基础和实力。国际化趋势不分国别和经济发展水平,新的基础结构替代或充实现有的结构,是不可逆的。18世纪的工业革命并不照顾亚洲落后的生产方式,网络冲击也不会考虑具体国情。因此,当务之急是用开放的思维方式,接纳网络经济时代到来的现实和事实,全面转变传统观念。

  3.逻辑和现实的起点并不在技术层面,而在体制层面。清朝的教训不在于技术路线不清,而在于体制的约束。中国正大步推进改革,建立以市场信号为导向的新体制,这是无比正确的,但历史提出的借鉴是:市场体制存在很大的选择性,计划体制解体后,相当多的市场体制并不见得是适应性强的体制,目前的紧迫任务是构建具有一套适应性的体制面对新经济的冲击。因此,对于发展中国家,特别是中国这样的大国,并无直接效仿的模式——在体制创新上,我们与发达国家虽然无法进行比较,但是,中国20余年的改革开放和发展经验,特别是90年代以来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实践已经为进一步的体制创新积累了一定的基础,探明了巨大的体制创新空间。以网络经济逻辑而不是大批量生产的逻辑进行新体制框架设计,可能是格外重要的:互联互通、共享、互动,政府创造外部环境和提供战略性公共政策产品、以人为本。

  4.实质性的、战略性的举措是教育,这是杰出政治家的共识,关键的问题是怎样进行教育。网络经济时代的到来引起人类知识积累全面爆炸。如果只用以往记忆性的学习方法,不断地记忆知识,一个人一辈子也不能毕业。在新环境下,重要的问题是使每个受教育者获得自我教育的能力,获得这种能力比直接记忆知识更为重要。就内容而言,网络经济的基础是市场机制,而在市场经济体制中,守信用、尊重法律、坚定地完成合同,承担自己的义务,具有职业道德,正确地摆正自己的位置,努力创新等等,都是获得生存和发展所必要的,我们显然需要大力加强这方面的内容。在学科选择上,应该更加适应新经济的时代,大胆地砍去落后陈旧的、不适应未来发展需要的一些课程,r在保留传统民族文化教育和政治教育的前题下,增强新内容。; 5.人力资本的积累。教育和人力资本的积累是密不可分的,但两者又有所不同,1人力资本的积累是在教育的基础上通过市场实践逐步积累起来的。在当今世界里,一个国家重要的不仅在于有多少资源,有多少资金,最重要的是人力资本的丰裕程度。在人力资本体系中,三种人力资本最为核心:第一是公共政策制定者。在网络时代,政府的职能正在发生一系列重大的变化,政府将不再直接分配投资、干预生产和下达指令性指标,而要把注意力放在向全社会提供比较好的公共政策、提供具有战略性的眼光和指导上,精力会倾注于制定比较好的游戏规则,这方面的人力仍高度缺乏。第二是企业家。企业家是真正推动社会经济发展的动力阶层。大经济家熊彼特说过:“经济的真正动力阶层在于企业家,他们把新的思想、新的技术,通过新的组织形式和新的制度投入市场,并且不断地开拓市场,这样使得经济得以发展”。为了适应网络经济的挑战,必须高度重视发挥企业家的作用,使他们能够找到自己的位置,并且把他们的潜能释放出来。第三是具有知识技能的专门人才,包括信息、网络、工程、通讯和各个领域的专门人才,经过前几十年的培养,我们已经形成一大批这样的人才,但有相当多的人才与网络经济发展的需要还有一定差距。因此,需要加大吸引内外人才的力度。未来中国人力资本的积累,眼光不能只盯住国内,而应该放眼世界,我们有庞大的华人团体和华人社区,凭借他们的聪明才智,已经在世界各个领域,包括信息、网络、金融、教育、工程等都占据非常领先的地位,今后国家政策的一个重点,就是怎么吸引这些人回来创业,或者通过国际合作的方式共同创业。

  6.反对国际垄断。当今世界先进的技术已为跨国公司所垄断。跨国公司有非常实力雄厚的资本积累,一个公司研究开发方面的支出,可能大于一个发展中国家全年的预算。对于发展中国家来说,根本不可能和跨国公司进行抗衡。一方面,发展中国家要寻求国际合作,努力自主开发,另一方面,应该坚决反对垄断,包括标准的垄断、技术的垄断、市场的垄断,网络的力量促发着一个比一个强的企业帝国产生,这种趋势对发展中国家非常不利,有可能使穷国和富国、穷人和富人的差距进一步扩大。因此,必须齐心合力,推出适合网络经济发展的反垄断法。

  7.中国在推进网络经济发展过程中,应特别注意走出与美国不同的道路。美国新经济的发展,凭借庞大的资本市场、强有力的技术储备和不断更新的创新观念,这些中国可能并不具备。但是,中国有庞大的国内市场,目前,国内经济结构正在调整,可以采用新的思路,加快国内经济结构调整的步伐。比如:以网络为依托推进西部开发,通过远程教育改变西部地区的人才素质,大力发展一批有特色的数据库,使西部地区和世界经济更紧密地结合起来;用新的技术对传统产业进行比较好的改造和整合,克服分散、分割和重复建设的现象,使一批有希望的产业尽快地融人国际分工体系;在加快城市化的进程中,更多地使用新的信息和网络技术,尽快形成数字型的新城市;此外,在电子商务、软件开发、大规模集成电路、数据库建设及社会服务方面都存在着大力推进信息化的有利条件,坚持需求导向的方针,在国际合作的基础上,不断地形成自主的知识产权和标准,中国完全有可能走出一条具有特色又符合国际惯例的信息化道路。对此,不应该有任何悲观情绪。


(责任编辑:吴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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